


徐克的《刀》
听说西门吹雪的剑,像桃花。没有亲见。然而总觉得会是像曹植笔下的洛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准确,优雅,无声的吻上对手的脖颈。* y( @4 L- n* N- U8 n5 Z
兵器之中,剑乃君子,当之无愧。而刀是杀人之器中最见原始的力量,大是粗犷,是而刀客总给人以狂放不羁之感。偏偏徐克的《刀》,却是如西门吹雪的剑一般,准确,优雅,无声地吻上了我的脖子。
$ s6 g0 X, e3 N/ k1 V 江湖。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江湖。徐克的江湖,大抵总是大漠黄沙,狂风瘦骑。东厂番子的利箭如飞蝗般射出,直趋沙漠深处的客栈;小楼外风声渐紧,小楼内依旧是你哝我哝。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终日念叨着那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期年之后,倒是顾长风一句“天地有情尽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道尽了千万。繁华落尽,沧桑落尽,提剑跨骑,白骨如山,岳灵珊那诗念得好:“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江湖,大抵总是个寂寞的所在,无奈的所在。事实上,《刀》却是以一个唤作小灵的妙龄女孩儿的独白开场。
8 i% v: X" Q& z( V+ W 江湖?什么是江湖?似乎到最后我都不了然。莫不是这炼锋号?抑或是那石墙外边儿的村镇?从小到大,阿爹带我搬过很多次家,从一个村镇到另一个村镇,我真的不知道会是哪一个,或者全部都是。其实我也有我的江湖,我的江湖就是两个男人。记得有天我看见好多很美的光线射进我的窗口,时隐时现,好像会带我到一个很美的仙境里面。从那天开始,我似乎明白很多东西,我知道阿爹原来是铸刀的;最重要的,我找到了我的江湖。其实那天映射在我脸上的刀影很苍凉......
$ o% N* { k( T [+ @) P* | 这便是江湖。似乎跟别人的江湖很不一样。我的江湖,江在哪里,湖在哪里?只是两个男人而已,一个叫铁头,一个叫定安。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挑起一场战争,我很想这两个男人为我打一架,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我成功了。那些时日,铁头就一直看着一个铜铃,而定安就老是看着屋梁......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我才知道,其实他们的战争不是在我的战场上打的。看着那个女人,我突然觉得,在他们那个江湖,有好多事情其实不应该开心的,但他们似乎都做得很开心。我很害怕那个女人,因为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已认识我很久......5 V7 z* G0 n8 ?, V! {5 }
苍老的天空,一贯默默地注视地上的城郭,一贯的满目疮痍,一贯的断壁残垣。谁见得霓裳舞影里,各堂口龙头或袒露弥散血臭的皮肤上狰狞的纹身,或随意捆一件黑绿麻衣,琵琶声噎,烟雨重锁,刀剑如风。有人说当一个人不能够再拥有,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曾经我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这个女人......那日的阳光很亮,那日的夏风很暖,记得那天我抓住了那个掉落的铜铃。淌过她肌肤的酒,还有,或许那个铜铃,是我所知的她的所有。她是一个流莺,然而我喜欢她,我希望能够拥有。没多久她就死了,是被定安误杀的。我不怪定安。记得那天定安也试图接住那个铜铃。我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不过什么都无所谓了,现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每年我都会回一趟炼锋号,我清楚地记得,我曾经在那里等一个女人。
* D; E5 q9 E2 ]; d0 B% Z' o: ? 广袤的荒地,颓圮的土墙,锣鼓如滴,喇叭声缓,一个被斩去右手的男人,携一把同样残废的刀,闪电般迅捷的刀法,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之后,是一干匪人的断手断脚散落一地。那是属于定安的江湖,满是血雨腥风,或许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到最后与飞龙斗于炼锋号,徐克一贯麻利的剪接,配合朴拙厚重的动作设计,将刀客的狂野之气刻画得淋漓。5 A" l$ ~7 f/ K4 S9 }
相比定安充斥了仇恨的江湖,我倒是更喜欢铁头和流莺连姓名都不及交换的爱情,甚至那连爱情都称不上。不曾细数红尘往事,却已灰飞烟灭。情始?情终?情真?情痴?何许?何处?紫陌红尘里,夕阳西下,时而见得一个女人在湖畔撕扯片片桃花,时而那人又于灯火阑珊处顾影自怜,缘生缘灭,情之至,或许那是她生生世世都不曾改变的习惯。一爿唤作炼锋号的刀厂,两个宿命的男人,以及一个终日守望的女人,就是江湖了吧,就是那一抹桃花一样的《刀》了吧。! S& u% F. X. F7 _6 s
定安走了。铁头也走了。为什么走?为什么来?为什么会有我们?我不去找他们。不过,偶尔他们会回来找我。每年都是那样,从来没变过。江湖是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不过我不理。我只是每天都在等我最喜欢的人回来找我。' r7 n0 _& X( S+ y/ w/ A' l
江湖如此。人生如此。浮生如此。
9 U) E: |& c( Z) A) e6 c* ^ 往日里喧嚣的炼锋号,如今只剩下一人。大门里射进来白茫茫的阳光,映下伊人落寞的倩影。在每个有风的日子里,守望啊......
; i8 X2 r8 X$ t: s$ K 缘生。缘死。谁知。谁知。眼见得那刀麻利地切开故人的筋肉,却终是斩不断情丝。老旧的藤椅,缕缕上升的烟草的灰烬,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往日里窗口白亮的刀影,似是穿越了时空,在这一日,照亮了这妇人极浅极浅的笑靥。
8 b% J( }. Y3 X$ m, M# [( h" |: x/ H那妇人极浅极浅的笑靥,远去了,带了我一丝淡淡的忧愁,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起风了……听说刀快的话,血从伤口流出的声音会像夏日里的风声。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