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成为我们所厌恶的——《飞越疯人院》观感
看完《飞越疯人院》之后,才得知此片拍摄于1975年,那时候我连液体都还不是,这种认知给我的感觉是难以名状的怪异。导演米洛斯福尔曼从捷克叛逃至美国,利用该片策划了一场胜者寥寥的出逃,也许当年的他就已经洞见:疯人院在30年甚至300年之后依旧存在,而飞越将是人类无限延续的生命冲动。! b( f+ h) L. n6 ^) ^# p, B
* Y* t/ K t. Q男主角麦克默菲恣意上扬的嘴角、充满戏谑的眼神使得他初进疯人院就显得与众不同。事实证明,他的到来的确打破了疯人院恪守始终的生存方式:他偷吐药片、聚众赌博、对护士拉契特精心安排的谈心活动不屑一顾、翻越铁丝网私自参加户外活动……默菲以其轻率乖张的举止淋漓尽致地嘲弄着疯人院里所有的一切,以至于医生在判定他是否精神失常的问题上犹豫不决,如果默菲的行为仅限于此的话,或许尚有机会在精神失常的名义下继续随心所欲的反叛生涯。% ]% Z: Q: d1 a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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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默菲只可能是默菲,他看似放浪形骸、目空一切实则愤世嫉俗、心怀柔情,所以他不满足于自我意义上的的解放,他鼓动、游说、教唆甚至威胁,试图激起伙伴们的反抗精神和斗争意志,结果他成功了。当护士拉契特信心满满地同意投票决定是否收看世界杯时,她第一次遭遇了惨败,而对手正是默菲;当病人们私自改变户外活动路线,摇身变为研究精神病的医生,自驾私人油轮,在海上自由驰骋时,疯人院的规则遭遇了彻底的僭越,而策划者也是默菲;默菲将女人和酒精带到疯人院,带领大家午夜狂欢;默菲鼓励比利勇敢追求女人,并成功地帮助他实现了由男孩到男人的锐变;默菲诱导chief开口说话,游说他逃出疯人院……默菲、默菲、全是默菲!当默菲的反抗形式由个人过渡到群体时,对权威和规则形成的巨大威胁使得默菲在劫难逃。最终,斗志昂扬、不肯妥协的默菲被残忍地摘除了大脑,从肉体到精神全面地退化为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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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Z9 N3 w3 M4 j0 K2 R! a. q这场由默菲带领的集体飞越才刚升空,就遭遇了院方的疯狂扫射,最后伤亡惨烈。默菲变成了白痴,比利自杀了,其他病友迅速回归到循规蹈矩的生存方式:战战兢兢、目不斜视。唯有那个装聋作哑多年,身形稳如泰山的chief,举起默菲未曾举起的洗脸台,砸开窗户,带着印第安人的隐忍与沉着渐行渐远……临走之前,chief用枕头闷死了默菲,因为他知道默菲决计不肯允许自己以这样羞耻的方式苟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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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洛斯福尔曼的生存智慧在精心安排的结局中肆意显现:Chief在自己不够强壮之前,一直拒绝逃离;他隐藏悲喜,假扮聋哑,所以唯有chief才能实现飞越,而默菲注定只能成为惨烈的牺牲品,因为他不够强壮、稳健,更不够个体。或许可以说,默菲策划的集体飞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因为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染指“集体”二字,默菲们遭遇的将是另一个疯人院。甚至我们不妨夸大地说,人类社会延续至今,不过是从旧疯人院向新疯人院的一次又一次飞越。马克思先生称之为“螺旋式的上升”,我想这种上升可能只局限于历史意义上的解释,在人性自由的层面上来讲,今天的我们与过去的我们实则没有太大的区别。( \9 p2 _ f(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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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拉契特告诉默菲许多病人入院并非强制而是自愿时,默菲惊愕的表情让我印象深刻。从降生于世那刻开始,我们主动或被动地属于某个团体,在某种需要共同遵守的规则下繁衍生息,这种规则就像一条流水线,将我们塑造的毫无二致。虽然,同一带来压抑、制约导致愤懑,但是我们却在人类演变的过程中潜意识地洞悉了“自由比规则更痛苦”的真谛,我们需要与人为伍的安全和规则之内的确定。所以无数次的屠杀、争斗、革命,最终确立的依旧是规则。设若如此,疯人院难道不是人类自愿的选择吗?' e. f" y.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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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菲最厌恶循规蹈矩、行尸走肉,但最终他成为他所厌恶的,尽管一切非他所愿。默菲悲剧性的一生几乎可以还原为我们当中大多数人命运的模板,在少不更事时,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一生必定非同凡响,但当我们行将就木时,却发现自己和他者惊人地相似:我们年少时所厌恶的世俗、卑微、谄媚、怯懦成为我们性格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规则杀人于无形,在你知晓疼痛时,已经垂垂老矣。% s' o; Z( H; W4 k# V/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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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很多评价拉契特的观点,大致是说她无情地羞辱病人,道貌岸然,伪君子……然而,我却认为拉契特实则相反,作为“疯人院最优秀的护士”,她恪尽职守、一丝不苟,我真诚地相信她的确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一切都是“为了病人着想”,可是,正是这样,反而更让人可怕。比利自杀后,默菲认为都是拉契特的无情所致,他疯狂地扑上去紧扼拉契特的脖子不肯松手,在疯人院警卫的帮助下,拉契特才捡回一条性命。影片的结尾,拉契特带着颈部矫正器坚持上班,当她无限温柔地对着病人说:“吃药的时间到了”,我感觉到了蚀骨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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