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电影方法
有一种想法认为,电影是受戏剧的影响而产生的,他在结构上就必须也象戏剧一样要有贯彻始终的剧情.这种戏剧理论--电影剧作法,自从电影出现以来就一直作为一种传统的观念支配着电影的创作.虽然也有人认为,电影毕竟和戏剧不同,应该有它独特的剧情结构和形式,但基本上仍未离开亚理士多德的“起、中、讫”,或者弗莱塔克的“开端、上升、顶点、下降、结局”那样一些戏剧结构的原则。当然,打破固定的惯例进行天才的创造并非没有,例如奥逊威尔斯拍摄的《公民凯恩》(1941年),但这只是极个别的。占 压倒多数的标准型电影,,都是沿袭那种观念制作出来的。以往剧本创作方法的基础也是建立在那种理论之上。
但是,大战结束后,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首先打破和否定了这种传统的观念和方法。罗塞里尼的《罗马不设防》、《游击队》(1946年)、德西卡的《擦鞋童》(1946) 、《偷自行车的人》(1948年)等作品达到了顶点。电影不可能总去叙述老一套的偶像式的故事,电影也不可能象好莱坞那样一味追求令人神往的梦境,电影必须成为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这个现实社会和生活的目睹者、情况叙述者和见证人。众所周知,这项电影新时代的宣言,对全世界的电影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幻梦工厂”自诩的好莱坞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终于拍出《黄金时代》(有译:我们生活最美好的年代)、《交叉火 网》、《君子协定》等。后来对这类影片继续加以否定的是法国新浪潮,这次的否定在内容方面有某些改变。出现了一批三十来岁的新导演,他们认为以马赛尔卡尔内为代表达到顶峰的心理主义的写实电影(如《泰雷斯拉甘》等),已经不能充分反映年轻人的生活真实和对时代的关心。他们对此甚为不满,力图无拘束的发表新的言论并采取新的表现方法。拍摄《四百下》(1958)、《射杀钢琴师》(1960)、《朱尔和吉姆》(夏日之恋)(1963)的特吕弗,拍摄《广岛之恋》(1959)、《去年在马里昂巴》(1960 )的雷乃,拍摄《通向绞刑架的电梯》(1958)、《情人们》(1958)的马勒,这些人都是新浪潮的代表人物。尔后,意大利电影为了与这种新浪潮相呼应,出现了拍摄《路》(1954)、《骗子》(1955)、《甜蜜的生活》(1959)、《81/2》(1963)的费里尼,拍摄《呐喊》(1957)、《奇遇》(1959)、《蚀》(1962)、《红色的沙漠》(1964)的安东尼奥尼,给全世界提供了新的电影。由罗塞里尼发现并充当他的助理导演的费里尼,同样从给罗塞里尼谢剧本而进入电影节的安东尼奥尼,他们两人一面继承新现实主义,一面认真地接受新浪潮的浪头,开创自己独特的新的电影。
那么,这些电影艺术家正在创作的现代电影,究竟新在什么地方呢?他打破电影的
固定样式,对旧的电影创作方法从根本上提出怀疑的新的表现又是什么呢?
首先是对形象本身的重要性和魅力有所发现。有的画面过去认为意义不大,或者认 为不必要,用了反而会减低效果,因而被舍弃不用;有的事物和情景,认为与主人公的存在和行动关系不大,被看作是多余的;有的画面只是用来作为蒙太奇的衔接。其实这些形象都具有自己的威力,当你去拍他的时候,有时是会感觉出它是生动的,具有一种神秘的魔力。正是从那里产生出前所未有的现代的视觉,那种魅力和发现在我们的感觉和头脑里占据的时间,不想过去所想象的那样,只有三十秒或者一分钟,而是长达十分钟 ,甚至十五分钟。这是只有电影才会产生的感觉,因此,电影应该最大限度的去发挥自己的这种感觉作用。由此便产生与原有的戏剧理论完全不同的结构方面的理论。于是,电影获得了自由,有了自己的语言。不妨举一两个例子来看一看。罗塞里尼的《游击队》有这样一个场面:战火纷飞的波河;被德国军队俘虏的意大利反法西斯的游击队员们 ,向被捉住的野狗那样手脚被绑了起来,身上捆着沉重的石头,牌成一行站在船舷上,然后一个一个被推进浊流。拍摄这一场景的摄影机,完全象一名无情的旁观者似的冷眼观察。如果是过去的拍法,摄影机一定要去捕捉站在船舷上的俘虏的心理状态,拍下每个人临死前的表情,表现他们在可怕的波涛滚滚下沉入水中。因为这是历来最有成效的蒙太奇表现手法。但是,罗塞里尼有意识的避免采取这种手法。游击队员们既不抵抗又无表情,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毫不犹豫地让他们把自己推下水去。摄影机从较远的 距离,以一种客观的立场无动于衷的只是把这些情景记录下来。这种摄影的方法和蒙奇的方法确实是崭新的和惊人的,成为新现实主义的独特的方法。其次是达辛以纽约为背景全用外景拍摄的半纪录性的影片《不夜城》中的一个场面:被警察追捕的犯人走投无路爬上大铁桥的桥栏。摄影机这时跟着犯人向上移动。爬到定点的犯人突然往下一看,一座网球映入眼帘。筱田正浩导演看了这个场面后说过这样一段话:“男孩子和女孩子在打网球。在拚命逃窜的那个犯人背后突然出现网球场的白线。我不禁吃了一惊。心想电影为什么要把这种不合理的情况拍下来。这部分在剧本里是无法写的。在我们过去拍摄的戏里面,犯人爬铁桥这件事是作为戏来处理的,它和戏以外的东西不会发生联系。从犯人后面出现的网球场,从某种意义来说,可能意味着我们的世界的复杂性。把犯罪的人、打网球的人、追捕的人三者这样并列起来,那时不会有很大意义的,但是如果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去看,那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如果把人真正作为对象,通过故事情节来描写的话,那就会发现电影这门艺术可以从细微末节中窥视到一个很不合理的世界。我想就连达辛本人恐怕也没想到要拍网球场。这个网球场通过在我们的和平环境中犯 罪这一事实,告诉人们说,我们的和平环境是被淹没在一个多么混沌、多么不合理的世界里。”筱田在惊讶之余发现了形象的作用。在举另一个例子,那是安东尼奥尼的《夜》(1961年)的一个段落。女主人公丽迪亚朦胧地意识到,她和丈夫吉奥瓦尼之间的爱情将要消失。她无目的的在街头、公园和空地上徘徊。丽迪亚看到一个邮差模样的男人靠在墙壁上吃着东西,她好奇的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一段路以后又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个男人也在看她。地上扔着一只旧的时钟。丽迪亚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那只钟。喷气式飞机发出轰鸣声从上空飞过。她不由自主地仰望天空,然后隔着玻璃窗窥视一座建筑物的内部。屋里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看书,他注意到站在窗外的丽迪亚。他慌忙地离开那里。总之,这一系列堆积起来的镜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意义。但是,这些形象在积累的过程中,就象一张烤墨纸经过火烤逐渐现露出字迹那样,在我们的思想意识深处浮现出一种虚幻空洞的感觉。这种方法对于那些从固有的电影常识出发,认为形象必须与事件或情况紧密结合的人来说,自然会感到是晴天的一声霹雳。关于这点,松本俊夫导演有过这样的论述:“这里想然给‘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在‘眼睛能看到’的东西里面得到‘反映’创造了可能性,给电影用独到的方法把处于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难以捉摸的‘半意识’世界形象化找到了可靠的方法。”还有,大岛渚导演也认为这是改革电影的基本方法之一,他说:“要将形象的存在是为了叙述故事这种历来--特别是有声电影出现以后--被颠倒了的拍片方法扭转过来,就必须创造出另一种方法,这种方法要认清形象本身及形象的蒙太奇才是电影最本质的生命。”